半夏小說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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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中秋假期結束後,霍雪利連着三天沒見着路黎人影,第四天終于忍不住發了信息過去。

路黎那邊回得倒是很快:沒業務我去乾嘛呀

霍雪利擰着眉頭,看一眼杵在門口發怔的白衡鹿,捧着手機一頓戳:回單也不打了?不給你們單位省紙了?

路黎:不省了,準備以後省省自己的腿兒,省得老了還得花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養老金買鈣片!

霍雪利:別跟我這廢話,你倆到底怎麽了?一個鬧失蹤,一個見天兒魂不守舍的,要瘋是不是?

路黎:……

路黎:你确定他魂不守舍是因為我嗎?

明明只是一行單純的方塊字,霍雪利卻從中嗅出了一股子又酸又苦的味兒。

霍雪利也不慣着他,立即開啓陰陽怪氣模式:那誰知道,沒準兒和他對象吵架了吧

霍雪利:誰在乎呢,反正我不在乎

霍雪利:我結婚了,我有老公,不像某些人

霍雪利:【孤寡】

犀利的言辭刺激完還不夠,後面甚至還特意去翻了個動态圖:一只綠油油的小青蛙站在雨中流淚,大雨滂沱中夾雜着滿屏的“孤寡”二字。

路黎:……

路黎:【大哭】

路黎:利姐你怎麽這樣!

霍雪利深知打完一棒子要給顆甜棗吃的道理:中午來打回單,乖,給你買好吃的

路黎看着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滿腹惆悵滿眼哀怨地回了個好吧。

回完放下手機,嘆一口氣,哐當一下把腦袋往辦公桌上一砸,繼續裝死。

本來是什麽都不想再多想的,但趴在那路黎還是不受控制地開始琢磨白衡鹿到底怎麽了,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家裏有事兒?還是真的像霍雪利說的那樣,是跟對象吵架了?

思緒發散開來,路黎偏頗地認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後者。

畢竟據他所知,白衡鹿應該也有二十六七了,是比他小幾歲,但這個年紀不被家裏催婚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是因為彩禮的數兒商量不妥,還是發愁在哪兒買婚房?亦或者是婚紗照什麽時候拍,還是酒宴在誰那邊辦?

自己會不會收到請柬呢?如果收到的話,要不要去?

去去去,去個屁啊!光想想就已經夠他難受的了,這要真去了,估麽着他當場就得哭出來,而且有極大可能性會比新娘家雙親哭得還厲害、還痛徹心扉。

難不難堪都放一邊兒,主要是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到時候再被人當成是新娘的暗戀者——那他要不要沖到臺上去,搶過司儀手中的麥克風大聲地反駁說自己暗戀的是新郎哦?

路黎腦袋裏簡直都要有畫面了:穿着銀行工作服套裝的白衡鹿站在一身白紗面目模糊的新娘身邊,兩人錯愕地看着滿臉鼻涕眼淚橫流,手裏緊緊攥着麥克風嗷嗷哭嚎的他……

路黎越想越郁悶,本來就像個洩了一半氣兒的氣球似的半死不拉活的,這一下給自己整的哧一聲氣兒全跑了,整個人都蔫巴了。

平時去銀行他都蹦蹦跳跳屁颠屁颠地提前出發,今天硬是耗到中午下班的點兒,然後又去衛生間磨蹭了半天,這才不情不願地慢騰騰地出了門,往銀行晃悠。

路上碰見個商戶在拆門頭砸玻璃預備重新裝修,他跟找到什麽好理由不趕緊過去似的,還站那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霍雪利發信息過來催他,這才嘆一口氣,繼續晃起來。

五六分鐘的路程硬被他走了十幾分鐘之久,到了地方毫不意外地收到霍雪利一記重拳,差點兒把他從門裏打到門外去。

路黎假裝吐血,捂着胸口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霍雪利,顫着嗓子學古偶男主:“你……你……”

霍雪利目露兇光,立眉呲牙,攥着拳頭沖他比劃了兩下,那意思你再裝一個試試。

路黎立即老實,手也放下來了,态度也恭謹起來,低眉順眼道:“我錯了我的好姐姐,都是姐姐那一拳裏愛意太盛,弟弟我差點兒沒承受住。”

霍雪利“哼”一聲,拎着好大一個外賣袋領着路黎上外頭老地方坐下,這才問:“你倆怎麽回事兒啊?”

路黎抱着她塞來的蛋糕盒子,本來就沒挺起來的後背聞言又駝了幾分,腦袋也耷拉着,像極了他們小區裏那條只想在家躺着卻被主人硬拖出門遛彎兒的胖拉多六六:“節前不是跟他說好一起出去玩麽,我等了三天,他都沒搭理我。”

“我早該想到的,”路黎摳着外賣包裝袋,“別看你們這兒大家對我都挺好的,但其實裏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因為我是業主方,是地主家的傻兒子才對我好的。我應該早就認識到這個問題,但我太期待了,所以才傻乎乎地誤以為他答應我是真心的。”

“……”人心确實如此,霍雪利也無法反駁,好一會兒過後才摟着她這傻弟弟的肩膀拍了拍,艱難地安慰道,“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姐以後給你介紹更好的。”

路黎勉強笑了笑,又跟霍雪利呆坐了兩分鐘,這才站起身來:“那我回去吃蛋糕啦。”

霍雪利跟着起身,點點頭:“去吧。”

路黎扭頭要走,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大堂裏瞧,遠遠地看見低櫃那坐着人影,但還沒看清是不是白衡鹿,就被身後的霍雪利推了一把,硬是擠着他往前走。

雷厲風行霍雪利:“看什麽看,不許看!他不配!早點把他忘了咱好找新的!”

路黎宛若林妹妹一般眉哀目怨地瞅她一眼,“哦”了一聲,這才手拎着他的蛋糕走了。

回去路黎也沒買別的東西吃,就抱着那蛋糕啃了一中午,吃完确實沒功夫再想白衡鹿了——甜的一下吃太多吃醋心了,反胃惡心得他光顧着難受了,哪兒還有精力想白衡鹿哦。

後面好幾天都沒什麽事兒,路黎也就一直沒往銀行跑,見天兒抱着個水杯子坐在辦公室唉聲嘆氣愁眉苦臉。

白衡鹿倒是每天上班一有空就去大堂溜達,輪到他在外面坐低櫃的時候更是門口但凡有點兒風吹草動的他就忍不住擡頭去看。

好在是業務都辦得妥當沒出什麽差錯,否則霍雪利非借機扒了他的皮不可。

這一年的中秋和國慶離得不遠不近,往往一到這種日子口兒,路黎跑銀行的次數就會比平時頻繁。

心情不美麗不想去也沒辦法,工作總是要做的。

于是這一天,眼瞅着就要盼成望夫石的白衡鹿,終于等到了那個他盼了一周多的人。

路黎也是沒想到今天來銀行辦業務的人這麽少,本來打算能躲則躲的,卻一來就在門口和這人撞上了。

“婧姐。”一貫秉持着女士、長者優先的優良傳統,路黎先跟婧姐打了招呼,而後才轉頭盡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對方,語氣不鹹不淡的跟白衡鹿“嗨”了一聲。

“嗨,”白衡鹿也顧不得婧姐還在旁邊了,直接搶了人家的活計,先一步問道,“辦什麽業務?拿號嗎?”

路黎搖頭:“就存幾張票,不用管我。”

說完不等白衡鹿反應,自顧自地便朝大堂裏放票據機的地方走了過去。

這一頓操作連婧姐都瞧出他情緒不對頭來了,等人一過去就在那小聲跟白衡鹿嘀咕:“路路這是怎麽了,怎麽看着好像不高興啊?”

白衡鹿看着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渾身發冷,心裏更是針紮一樣難受。

他不知道路黎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己沒有守約,還是因為其他什麽,但這足以讓他感到恐慌,甚至無措。

如果說過去的幾天裏見不到這個人他還只是覺得揪心、難受,到這一刻,白衡鹿終于開始覺得怕了——他感覺到了路黎的抗拒,直覺告訴他,如果現在繼續什麽都不做就這麽放任下去,等待他的就只有與路黎愈行愈遠的結局。

腦海裏瞬間閃現出中秋那天他去取餐時所看到的那一幕,他不知道路黎與對方的關系,但他明白那一刻自己的心中是怎樣的失落與妒忌。

那個位置、那個站在路黎身邊的人,本該是他,他錯過了一時,卻不想錯過一世。

短暫的怔愣過後,白衡鹿低聲和婧姐說了句“我去看看”,便跟着路黎走了。

路黎面無表情地站在票據機跟前戳戳戳,瞥見白衡鹿跟來站在自己身側,不高興地更明顯了,小嘴兒噘噘的能當挂衣鈎使。

白衡鹿盯着票據機顯示器上反射出的那張不甚清晰的人臉,等他把電彙單塞進存票口之後才輕聲問:“怎麽好幾天沒過來呀?”

一句話說得溫溫柔柔的,聽得路黎耳朵發麻,直接把他做了一周心理建設都整破防了。

他心裏五味雜陳,十分惱恨自己不成鋼,可他能怎麽辦?他好像就是很吃這一套啊!

而且路黎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很喜歡白衡鹿的臉,進門時看見對方的那一瞬間,他其實就已經沒有那麽生氣了。

他甚至開始自暴自棄地想接着喜歡這個人,接着對他好——本來就是他對人家有想法,又不是白衡鹿吊着他,順口答應一聲不是人之常情麽?大家都是社會人,誰會當面拒絕打臉對方啊!

更何況對于這個網點的工作人員來說他的身份都足夠特殊,誰會輕易得罪工作場上的大客戶啊?

所以說到底都是他太貪心了,所以才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難受的。跟人家白衡鹿有什麽關系呢?

路黎仿佛想開了,但卻更提不起氣來了,好半晌才嘟嘟囔囔地回了一句:“懶呗。”

白衡鹿被他這既淡漠又疏離的兩個字噎得一哽,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應該開口說些什麽。

一時間兩人就那麽一前一後地站着,誰都沒再出聲,耳邊偶爾傳來的只有路黎手指敲擊票據機屏幕的聲音與票據機工作時發出的嗡鳴。

直到路黎存好了所有的電彙單,退出單位結算卡,這才回頭看了還站在他身後的白衡鹿一眼,撇撇嘴聳聳肩,拿了回單就準備離開。

白衡鹿跟在他身後,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但越急腦子裏就越亂套,越張不開嘴。

兩人從一前一後地站着變成一前一後地走出銀行的大門,眼瞅着路黎都要下臺階了,還沒想到說句什麽來挽回局面的白衡鹿下意識地擡起手來,一把抓住了身前人的手腕。

路黎也是萬萬沒想到這人會做出這種舉動,回頭用有些驚訝而茫然的眼神看向白衡鹿。

白衡鹿半張着嘴,卡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憋出一句:“……巧克力,今天沒有了嗎?”

路黎差點兒被他氣得撅過去,翻了個白眼把這人攥着自己的手甩開,心中的所有悲憤頃刻間轉化為怒火,也顧不得明天還要不要來銀行辦業務,會不會跟這人再碰面了:“還巧克力,你還想吃巧克力?啊呸吧!說話不算話的人屁都不配吃一個!”

白衡鹿愣了一下,瞬間抓住重點:“我、我沒有……”

路黎難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什麽?你再說一遍?”

“不是……”白衡鹿怕他一氣之下直接一走了之,連忙上前一步再次把人抓住,這才解釋,“你聽我說。”

路黎噘嘴,繃着個小臉兒也不說話,那表情分明是在說:你說,我瞧瞧你到底要找什麽借口。

他壓根兒不知道自己露出這副表情的時候有多可愛多招人稀罕,直接硬控了白衡鹿半分鐘,都給他看迷糊了。要不是時間地點身份不對,他能盯着這張臉看一天一宿。

好在是強烈的求生欲在這半分鐘裏一直狂敲警鐘,最後終于把他的理智喚醒回籠:“中秋那天本來想約你的,但突然有事……”

路黎一臉“你把我當傻子呢”的表情,冷哼一聲,擰着腕子要掙開白衡鹿的手。

白衡鹿怕自己一着急手上沒輕沒重弄疼了他,連忙放開他的腕子,轉而去抓這人的雙臂。

擰巴了半天想跑沒跑了的路黎被他這幾下肢體接觸鬧了個大紅臉,腦子和身體都熱了起來,瞬間不敢再亂動了,轉眸,一雙圓溜溜的漂亮眼睛幽怨地望向對方:“……乾啥,你跟我這兒老鷹捉小雞呢?”

白衡鹿愣了愣,看着眼瞅就要被自己禁锢到懷裏的路黎,沒忍住笑了一下,笑完意識到不對,又趕緊往回憋。

路黎是拿他真沒轍了——這人啥都不乾往那一戳他都拿他沒辦法,更何況眼下這狀态。

“放手放手,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路黎主動釋放出和解信號,小聲兒道,“一會兒被婧姐他們看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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